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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一碗面

《雅安日报》 (2025年12月14日 第03版)

□唐遥岑

春暖是雨城人,我的高中同学。毕业多年,我们成了兄弟。因为他每次从外地回来,大多已是半夜,却总要喊我出去聚一聚,我爱人便给他取了个外号,叫“午夜精灵”。

在春暖口中,有两样东西是他在外地工作时绝不“沾染”的:烧烤和面。只有当他带着爱人玉姐回到雨城,才会寻一处夜烧烤解馋。第二天一早,则必定要去吃一碗家乡的面。

某次夜聚,我晃着酒杯问他:“你这么爱吃面,在那边能忍住不吃?”

春暖连连摇头:“不吃,必须回来吃!”

玉姐在一旁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,指着他说:“是是是,雨城的面天下无敌,我想吃点别的都不行。”

春暖赶紧摆手:“又没人拦着你吃别的。”说完转头问我:“最近有没有新开的好吃的面馆?”又换来玉姐一记无奈的白眼。

“三两面非要点三个味道,一样一两,说什么‘不晓得下次要多久才能吃到’!”玉姐继续“控诉”,“大清早的,吃三两面,你不撑啊?”

“嘿!那怎么了?雨城的水、雨城的面、雨城的臊子,外地哪有?”春暖一脸不服,又咧嘴笑道,“嘿嘿,我的老三样:素椒、牛肉、肥肠。”

“是啊。”我帮腔说,“雨城的面,碗大量足。煮面时火大水宽,面才筋道。出锅后汤宽油亮,臊子铺得满满当当。而且各家有各家的味,能在雨城站稳脚跟的面馆,都有自家的绝活和一批老主顾。像咱们这样的小地方,味道要是差一点,过不了几天就会传遍街巷,生意可就难做了。”

春暖嚼着烧烤,满嘴油光,含糊却笃定地说:“所以,还是老家的面好吃。”

记得春暖刚离开雨城时,我们还常通电话闲聊,或约着线上打游戏。后来各自忙碌,联系渐少,春暖连游戏也“戒”了。

有一天,他突然联系我,说他母亲在雨城住院,他一时赶不回来,拜托我先去看看。

我急忙赶到医院,探望了老人,给春暖报了平安。陪阿姨聊天时,她说:“春暖去外面闯了,你们兄弟感情好,就算走得远,也要常联系。”

我说:“您放心,这儿永远是老家。他们出去闯闯是好事,闯不闯得出来,家都在这儿。我本事不大,就在雨城守好咱们的大本营。”一番话把阿姨逗乐了,病痛仿佛也轻了些。

不觉到了饭点,我走出医院找了家面馆:“老板,来碗面,清淡点,油少些。”

老板热情应道:“懂得起,二两三鲜臊子,给病人吃的!”

年前,我去了春暖工作的城市。走出火车站,他早已在路边等候。见他瘦了一圈,我问是不是吃得不好,他说最近在减肥。

那两天,春暖特意请假,吃住游玩全包,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。临走时,我问他:“你平时早饭吃什么?”

“单位食堂。”

“味道咋样?”

“唉,恼火得很。”

“难怪瘦了,懂了。”

回到雨城,我便一直琢磨着,等春暖回来,要炒一锅臊子让他带过去。

终于等到他和玉姐要回来的消息,我立刻行动起来。

我自诩在厨艺上有些天赋,凭着对雨城大街小巷那些面馆味道的记忆,精心炒制了一大锅素椒牛肉面用的臊子。本想自己也留点,可一想到春暖单位食堂的伙食,还是把保鲜盒压了又压,将一整锅臊子全装了进去。

他们回来那天,天空正飘着雨城独有的绵绵细雨。

我那天值夜班,专门嘱咐爱人:“臊子放冰箱了,你拿给‘午夜精灵’,提醒他记得冷藏,每天去食堂吃面时拌一些,保证比食堂的强。”

臊子被带走一个星期后,爱人问我:“‘午夜精灵’吃你炒的臊子没?”

“没反馈呢。”我也纳闷,“难道我手艺退步了?”

我拿起手机发微信问春暖:“臊子吃了没?”

不一会儿,春暖打来电话。玉姐带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:“他在开车呢!我们吃了,好吃!”

我的手艺得到了认可。

挂掉电话,心里踏实下来。

雨城的雨已连绵下了一个多星期,早把街道浸润得透透的。雨水顺着沟渠溪流汇入青衣江的怀抱。那江上升腾的蒙蒙雾气,仿佛裹挟着小城里飘散不去的面香,悠悠东去。而长江的岸边,就是春暖此刻生活与奋斗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