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柿子红了

《雅安日报》 (2025年12月28日 第03版)

□杨青

小雪前后,汉源县宜东镇被星星点点的火红簇拥着。

环顾周遭,飞越岭紧挨云霄,流沙河汩汩流淌。这里的山是土褐色,林是灰黑色,水是墨绿色,唯有那一树树柿子,如高悬的灯笼,点亮了整个山乡。

柿树高大,却不以叶茂花繁著称,真正让人惦念的,是那在风霜中渐渐变红的果实。在这片山水之间,成片的柿树长在田坎边、屋舍后、荒坡上、街巷里、菜园中,让宜东成了名副其实的“高山柿子王国”。

昔日,飞越岭是川藏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。聪明的宜东人看准时机,开启了家家种柿、户户制饼的历史。如今,那些百岁以上的老柿树,依然静静述说着这段灿烂的过往。

每年入冬,柿子八九分熟时,男人们便争相攀上树梢,在长竹竿端绑好兜网,身手矫健地穿梭于枝杈之间。忙碌一天,摘回上百斤柿子不算难事。柿子运回家,能干的女人们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削皮、揉捏、晾晒。待柿香缓缓飘散,接下来的事,便交给山风和阳光。

在宜东,柿子成熟是大事,采摘柿子是大事,家家户户“晒秋”更是大事。房前屋后,竹席铺展,一块块方正的柿饼铺满院落,连孩子嬉戏的场地也占去大半,宛如一场安静而炽热的仪式。

天愈来愈冷。几场雪后,柿饼那明亮的橙黄渐渐转为温润的深褐。人们又忙活起来,将柿饼装箱打包,发往全国各地,也悄悄盘算起春节的开销、孩子的学费。

那日,我与友人来到宜东,正遇见村里老幼在摘柿子。他们在树影间挪转,将一枚枚饱满的果子收入筐中。未熟的柿子皆带涩味,一旦熟透,便是另一番天地。老乡见我张望,便攀到高枝,特意寻了几个软熟透红的递来。捧在手里,软乎乎的,轻轻一咬,满口清甜,汁水里还沁着霜雪似的凉意。

时光默默成全着一切。穿行在柿林间,望着那些高大的老树、忙碌的身影,我忽然感到:时间与村庄之间,自有它温柔的约定。

夏秋时节,柿子还硬着、涩着,光阴尚未允许人们享用这份自然的馈赠。唯有等到万物凋敝、繁华退场,柿子的时节才真正到来。柿子如此,村庄何尝不是?在这片土地上,村庄的记忆与千百株柿树紧紧相连。树添一轮,村庄的故事便也厚重一分。

时光的河潺潺流淌,一代代宜东人在柿树下走过。我想,只要柿子年年会红,人们便永远拥有丰收的理由,再清寒的日子,也能酿出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