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腾鹏

三条河在这里汇聚。以流量论，居中者为长，东侧次之，西侧最短。东边是芦山河，古称青衣水，发源于芦山大川北部断头岩南麓，上游名黑水河，它沿芦山北部山峦一路南行，至此已纳入黄水河、太平河、清源河等多条支流；西边那条叫落霭河，源自天全县寺丛山间，是三者中的“小弟”；中间的“大哥”是宝兴河，源自宝兴县硗碛藏族乡蜀西营南坡，乃青衣江正源，上游称东河。宝兴河自群山奔涌而出，沿途汇聚无数溪涧，流至此地，其首位之势已无可动摇。

三水相汇之处，乡人称之为“三江口”。

同是山中流淌而来的河，性情却迥异。若逢夏秋汛期，宝兴河水色黝黑，落霭河一片浑黄，芦山河介于二者之间，黄中泛着墨色。

三江交汇处，河床骤低，故入口皆成急滩。落差最大者是落霭河。因源头各异，冬春时节水温也不同：宝兴河水温最低，芦山河水温稍暖，落霭河水温最高。

旧时，每逢春季鱼群繁衍之季，众鱼争相溯流而上产卵。因落霭河水温较高，交汇处落差又大，水流如瀑倾泻，鱼群逆激流而上，奋力腾跃，飞越瀑帘。鱼多水急，但见锦鳞翻腾于白浪之间，银光闪烁，映日生辉，宛若天成一幅活画，景象极为壮观。此景遂成古时芦山十二景之一——三江鱼跃。

三江口渡口，曾是南方丝绸之路与茶马古道上的要津。往来客商见此奇景，无不驻足观赏，三江鱼跃之名因而远播。

芦山人胡联云，清康熙三十八年进士，曾任福建罗源县知县，与当时芦山乡贤、《康熙芦山县志》撰稿者竹全仁同赏鱼跃之壮，各留诗一首。

胡联云诗曰：“水会三江一禹门，锦鳞游泳若云屯。乘风破浪夸神鲤，鼓鬣腾空羡大鲲。几见施罛浮绿水，漫劳垂钓自黄昏。桃花村暖扬扬去，踊跃还同沐圣恩。”

竹全仁诗云：“三江鱼跃大方稀，主峙关山一石矶。鼎足湍流成月窟，修鳞腾化入朝晖。何劳渭叟来垂钓，却与严滩命意违。欲赴龙门权小试，岂同贪饵亵雄飞。”

在胡、竹二人之前，清康熙元年贡生竹郎裔亦有诗咏此景：“三江合处水滔天，跃浪金鳞自适然。好叫成龙归海去，多将甘露济时年。”

我未曾亲见三江鱼跃的盛景，却听长辈说起过三江口鱼多的往事。祖母娘家就在三江口北岸，地名叫江口上。少时去那里，听表叔们讲，春日夜里，他们常持火把到落霭河边叉鱼。浅水处鱼群聚集，火光照耀下鱼儿静止不动，一叉下去，便能得手。

近年来，国家大力整治环境，长江流域实行十年禁渔，江河中的鱼儿又渐渐多了起来。惟愿再过数十载，三江鱼跃能再度成为芦山一道动人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