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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巴少年

《雅安日报》 (2026年01月18日 第03版)

□高尧

芦山素有“汉代文物之乡”的美誉,这里不仅留存着秦砖汉瓦,还走出了一位“泥巴少年”。

初次见到吴铠宇,是在一段视频里,画面中的他,正专注地揉捏着手里的泥土。这段视频出自小赢科技与南方日报新媒体联合发起的“做自己的光·小店闪光计划”,旨在助力小店在纷繁的商业浪潮中,守护属于自己的那束微光。

视频巧妙地呈现了“两双手”:一双是吴铠宇捏制陶泥的手,另一双是郑婷做扎染的手。虽素未谋面,他们却同在成都市双流区彭镇创业。导演的镜头,让这两双为传统技艺而忙碌的手,在光影中悄然相遇。

芦山,古属青衣羌国。吴铠宇的母亲高俊美,是四川省工艺美术大师,荣膺“雅州工匠”称号。她既擅根雕,亦精陶艺,创立了“青羌汉陶”品牌,并将其成功申报为芦山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

起初,学习艺术设计的吴铠宇,并未将母亲的“青羌汉陶”放在心上。毕业后,他远赴江西,在景德镇陶瓷技师学院担任艺术设计教师。然而,在异乡的教学与实践中,他逐渐体悟到“青羌汉陶”的独特价值,也真正理解了母亲那份执着的坚守与追求。

“‘青羌汉陶’在陶艺领域,仍是一片待开发的蓝海。”最终,吴铠宇辞去教职,回到家乡,接过了母亲的接力棒。他的目标纯粹而坚定:唤醒沉睡的文化瑰宝,将这片连庄稼都难以生长的白鳝泥,化作动人的艺术品。

有适宜的陶土,便会有陶器的诞生。芦山自古便有制陶传统。距吴家不远的金井阁,有一处“芦山唐代陶窑”遗址,系四川青瓷窑系的重要遗址。这里曾出土各式弧腹四耳罐,以及青灰釉、绿灰釉钵等众多生活器皿,品类丰富,蔚为大观。

吴铠宇的长辈亦是陶器手艺人,多以制作泡菜坛等日用器皿为主。家中存放着不少这类陶器,他时常静静观摩。此外,他最常去两个地方:一是博物馆,二是那处唐代窑址。在博物馆凝视历代藏品后,他又会一次次徘徊于古窑遗址,一待便是半日,脑海中尽是古代匠人的身影与陶器的万千形态。

接过母亲手中的泥土,作为新一代“青羌汉陶”传承人,吴铠宇开启了属于自己的“双创”之路——在创作中,一头牵着传承,一头牵着市场;在创新中,实现创业的梦想。

循着“泥巴少年”的足迹,我来到芦山县。“青羌汉陶”的工作室,就坐落在东汉石刻纪念馆旁。步入馆内,正遇见吴铠宇在研磨泥土。

那日阳光晴好。一大早,他便到县城边的佛图山下,将农人堆弃在田角的白鳝泥背回,在院中摊晒,用药碾碾碎,以细箩轻筛,继而加水“和面”。待泥土细腻如面粉,才装袋封存。这一忙,便是大半日。

他手中的白鳝泥,黏性大、透水性差,于农耕几无用处,却是制陶的良材。

众所周知,制陶需经拉坯定型。但见吴铠宇取泥一块,十指翻飞,不消多时,一个茶杯便已成形。全程不倚赖拉坯机,全凭手感拿捏。作品无一雷同,更在古朴造型上,留下了清晰的指纹印记,平添几分拙朴与生趣。

陶坯于院中阴干后,描以汉代纹饰,便可入窑烧制。

器型虽已固定,色彩却唯有开窑方能得见。陶坯入窑后,其“窑变”过程便非人力所能干预,最终呈现何种釉色,亦不可预知。

这浑然天成的“窑变”之美,只得静候开窑刹那。无论是惊艳或是意外,那一刻都值得期待。

从陶土到成品,天气、手感、火候,变量诸多。加之陶土内含的微量矿物质,在窑火中绽放出点状、片状,或青、或蓝、或红的金属光泽。正是这份不确定性,赋予了每件作品独一无二的生命。

或许正是这“唯一”的个性,使吴铠宇的“青羌汉陶”作品甫一问世,便备受爱好者关注与喜爱。

短短数年,他已组建起自己的团队。除芦山原料基地外,更在成都双流彭镇、文殊院设立工作室,于太古里开设体验馆与销售点,让更多人得以领略“青羌汉陶”的魅力。

吴铠宇还积极与其他非遗项目合作,开发出更多元的产品。随着一件件作品成为商品,从他手中传递到爱好者手中,他也收获了创业的“第一桶金”。

“青羌汉陶”工作室窗外,青衣江水奔流不息。古老的青衣羌国早已湮没于历史深处,而“青羌汉陶”的出现,却让一段沉睡的过往,重新浮现于世人眼前。

望着滔滔江水,吴铠宇有了新的念想。

无论是芦山基地还是彭镇工作室,目前使用的皆是电窑。他计划仿造一座传统的“芦山唐代陶窑”,建一个以木柴为燃料的土窑。

在柴火的烟熏火燎中,“窑变”而生的“青羌汉陶”,又将焕发出何等光彩?

吴铠宇期待着又一次涅槃。

那将在火中重生的,不只是“青羌汉陶”,还有这位“泥巴少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