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伊兹密尔奇遇记

《雅安日报》 (2026年03月15日 第03版)

□王长江

除夕之夜,烟花升空,万家团聚,我们一家三口却降落在土耳其伊兹密尔和煦的春阳里。

去土耳其旅游,其实是临时起意。那天女儿突然来电话,问春节九天长假,想不想去土耳其旅游?我愣了一下:不是参团,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自由行走,语言不通,一切都靠自己张罗,能行吗?犹豫了一下,还是马上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
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”我和老伴儿退休十多年,前半辈子为工作打拼,趁着还能走动,南来北往也算跑了不少地方。大部分行程都是跟随旅行社,上车睡觉,下车拍照。导游旗下,虽说吃喝拉撒、住宿行止不用自己操心,但要体味旅游地的风俗民情、人文景观,就差点意思。

自由行就不同了,行程自定,来去自由,随心所欲。这在国内当然不是问题,可去国外就不一定了。首先是语言障碍。就我而言,英语基本不会;老伴儿稍好一点,也是“半罐水”,哑巴英语;女儿上学时专攻的是日语。一家三口这么个外语状况,还要到土耳其去自由行,虽说现在有手机翻译、地图导航加持,但也算够胆大的。我想做一次新的尝试——网上那些旅游达人不也是这样闯过来的?没有第一次,哪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

伊兹密尔是土耳其第三大港口城市,也是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,自然成为我们的首选。随着出关的人流,我们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。去市区预订的酒店有三个选择:一是打的,二是坐机场大巴,三是坐小火车(即轻轨)。首先否定了打的——网上旅游攻略说,机场离市区远,一些不良的士司机不打表,漫天要价,宰客。机场大巴倒是去市区的大众交通工具,可惜班次少,间隔时间太长,不想在那里傻等,于是直奔小火车站。

车站很简陋,乘客就在铁轨边候车。当地人乘小火车大多刷交通卡,我们须到人工售票窗口购票。拿到车票,售票员还在比划着什么,一时间我们都不明白。走到检票口,两个工作人员依然不停地对着女儿大声比划,我们一脸茫然。这时,进站的匆匆人流中,一个扎着小马尾的帅哥冲我们而来——说句题外话,土耳其人真的长得帅,浓眉大眼,高鼻深目,连络腮胡都别具一格。这小伙子来到我们跟前,用英语说:“我懂一点英语,能帮到你们吗?”女儿听懂了,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告诉他我们的目的地。他告诉女儿,我们进市区需要在Hali站换乘另一条线路的火车。担心我们不知在哪个站下车,小伙儿特地带我们一同进站,在站台的车站指示牌下,一字一顿地说:“one、two、three、four……”数到七,他加重语气,指着站名说“赫那……赫那”。我们明白了——他指的是到第七站赫那下车。车来了,我们一道上了车,小伙儿依然微笑着低声跟女儿交谈。小火车虽然老旧,但干净整洁。乘客们或坐或站,秩序井然。过了几站,小伙子先下车了,大家挥手告别,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
赫那站是市郊的一个小站。站虽小,正值下班高峰,乘客如织。我们下车后,要转车才能到达酒店,于是匆匆赶往售票窗口。窗口就在刷卡进站的闸口旁边,但不知何故,窗口紧闭。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正在值守进站闸口,乘客川流不息,他显得很忙碌。女儿借助手机,用蹩脚的英语询问大叔为何窗口无人售票,我们怎么才能进站上车。大叔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,一边抽空大声回答。断断续续中,我们才知道窗口临时关闭,没有交通卡,VISA卡也行,但一张卡只能刷一次。我们只带了一张VISA卡,无法进站。附近闲坐的几位戴黑头巾的大妈也围了上来,她们叽里呱啦地大声说话,还比划着各种奇怪的动作——显然是在帮我们出主意,可惜我们一句都听不懂。

无奈,只好拖着行李箱沮丧地出站。从地图上看,此地离酒店还有三公里距离,只有打的了。赫那小站出站口是一座人行天桥,分别通向几条狭窄的小巷。正在我们站在天桥上茫然四顾、不知往哪里走的时候,“天使”出现了。一位满头金发、穿着时髦、肩挎小包的年轻姑娘从车站出来,她可能是公司白领,下班正匆匆往家赶。见我们不知所措的窘境,她停下脚步,关切地询问。也是通过手机交流,她终于知道我们在找有车流的大街,打的去往酒店。她头一扬,爽快地说:“OK,follow me!”自顾自走在前面。我们马上拉起行李箱跟在后面,在巷子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前行。拐过一个弯,车水马龙的大街赫然出现在眼前。姑娘特地等了一会儿,待我们的网约车到了,才转身离开。挥手告别时,姑娘的笑容粲然如花。

许多人视去国外自由行为畏途,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,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好心人?后来的游历中,在车站,在码头,在过马路时,在博物馆参观,在古遗址游览,都会有问候,有笑脸,有善意——在你需要帮助时,总会有人伸出援手。你会深深地感受到,这里的民风淳朴善良,民众热情好客,乐于助人。把这平常就能见到的一切归于“奇遇”,归于运气,只能说你少见多怪。

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