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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见的雨水和闻得见茶香的故乡

《雅安日报》 (2026年03月22日 第03版)

□李沚

每年春节回家,我都要对故乡做一次回望,今年也不例外。茶山还是茶山,故乡还是故乡,只是我又长了一岁,眼里的故乡与去年有些不同。

故乡的山不算山,种上茶就是茶山。一生喜欢喝茶的父亲躺在茶山里继续喝茶,一晃已经三十年,坟头不仅长出了茅草,也长出了茶树。

二姐家的红豆山庄也在茶山中间,去二姐家吃团年饭,总会与一片片茶山不期而遇。像往年一样,在亲人们喝茶聊天打麻将的时候,我独自走向茶山。这些年,我一直以为只有走进茶山深处,才算是真正走进了故乡。

故乡位于邛崃与名山交界处,通往黑竹、临济、百丈和夹关的几条公路蜿蜒着,把绿油油的茶田切割成高低错落的若干大块,竹林掩映的林盘和民居点缀其间,渲染出一系列和而不同的川西茶乡风情画卷。

在画卷的褶皱处,一小片柑橘林点缀在茶田里,红彤彤的果子成为茶田唯一的亮色,像是春节里挂着的小灯笼。故乡在几十年前是远近闻名的柑橘之乡,后来却变成了茶乡,果农也变成了茶农。这些站在茶田里的柑橘树,就像是上个世纪的遗老遗少,诉说着故乡的变迁。

一条小溪弯弯曲曲穿过茶田,在杂树荒草与泥沙卵石之间,流水时隐时现。小溪似曾相识,也许小时候我在这里抓过鱼,只是它已经没有过去宽了。大概是年久失修,塌下来的泥土挤占了河床,长出了杂草野花。勤劳的种茶人连溪岸也不放过,还开荒种上了茶树。

公路边,乡亲拣地种下的胡豆结着紫色花苞,再等几个太阳就将绽放了。我弯腰拍摄的时候,路过一群提着鞭炮和香烛纸钱的乡亲。“这有什么好拍的?”他们打量着我,把我当作了游客。我真想告诉他们,自己其实是个归人。对于早生华发的归人来说,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珍贵的。

时值早春,任凭鞭炮声此起彼伏,仍然炸不醒沉睡的茶山。新茶的芽苞还没迸出来,离繁忙的春茶季还有段时间,茶农们有足够的时间走亲访友。

我还到了石桥滩水库。平静的湖水被茶山包围,我曾给它取过一个名字——“茶香湖”,妹妹家的农庄就在湖边。湖边栽着几十株樱桃,有的竟然开花了,让我欣喜不已。记得樱桃花往年都是在正月过后才开,莫非今年春天来得早一些?

有一群鹅和鸭在樱桃的花影里相遇,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我赶紧拿出手机抓拍这诗意的一幕,可惜动作还是迟了。不过,倒是把横穿茶山的邛名高速拍了下来,川流不息的汽车把茶香带向了远方。千百年前的茶马古道应该就是这个方向,或者说茶马古道焕发了新的生机。

在一片凸起的茶山上,有几株高挺的松树,树梢上隐约浮着一轮太阳。我向山冈上走去,心想可以看见更远的茶山,没想到看见的却是故乡的场镇。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眺望过故乡,茶山下的故乡原来这么美!脑海里跳出了几个字——“茶香包裹的故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