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靖

芦山这座小城，沉淀着深厚的历史底蕴、浓郁的人文气息、秀美的自然风光与地道的风味美食，更藏着独属于山野的清鲜滋味。鹿耳韭，便是这山野美味中的极致馈赠。

鹿耳韭，因叶片形似小鹿灵动的耳朵，依形得名。它对生长环境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，只扎根于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，生长在海拔2000米左右的近雪线地带。也正因如此，它纯天然、无污染，不仅口感鲜美至极，更具颇高的药用价值。

它是大山孕育的春日精灵。每年二三月，待到春风拂暖、山花烂漫，便从大山深处悄然破土，舒展新绿。赶山的人们不辞辛劳，踏着崎岖山路，翻越重重山岭，将这份山野珍馐带回人间，端上寻常百姓的餐桌。

爱上芦山，大抵是从一把春日的鹿耳韭开始。与它邂逅后，近20年的朝夕相伴，我早已慢慢融入这片土地，吾心安处已然是故乡。每到春日鹿耳韭上市，总会买上一些尝鲜，清炒、煲汤、烩肉皆可，或是剁成鲜香的馅料，裹着春日的清芬，包成一屉屉玲珑剔透、鲜香味美的小笼包。逢走亲访友，亦常备上些许，送给亲友，一同分享这份来自大山深处原始的滋味。

鹿耳韭的吃法繁多，可我独爱素炒的那份本真。上好的原生食材，从不需要繁复的调味，只需少许热油滋润，一撮细盐点味，大火快炒之下断生即可，依旧保留着鲜亮翠绿的色泽。一缕悠远的清香萦绕鼻尖，入口清甜鲜香，唇齿间尽是山野的清爽，让人回味无穷，念念不忘。

鹿耳韭生长在原始森林、潮湿阴凉的山坡，与冷箭竹相伴。严苛的生长环境，风雪覆盖中的蛰伏，执着而倔强的生命力，造就了它独一无二的清鲜与珍贵。

每一位上山采摘鹿耳韭的赶山人，都有自己熟知的“窝子”。一来熟悉地形，出行更安全；二来摸清了鹿耳韭的生长成熟期，总能恰逢其时，满载而归。承蒙朋友相邀，我也曾亲身体验过采摘鹿耳韭的乐趣。

驱车从芦山县城出发，一路向北，车子蜿蜒在水墨丹青般的崇山峻岭间，沿途风光如画。行至太平镇，出场口右转，沿中林河逆流而上，山路愈发狭窄崎岖，只得停车步行。一行人背着行囊干粮，向着目的地大白岩稳步前行。

大白岩又名太白山。这里山峦陡峭，植被繁茂葱郁，山间云雾缭绕，灰白色的岩壁突兀耸立，也因此得名。历经两小时的艰难攀爬，终于抵达这片秘境。

冷箭竹参差不齐地从土里钻出，在春风的轻拂下轻轻摇曳。竹丛之下，藏着一汪鲜嫩的翠绿，那绿意娇嫩精致，仿佛吹弹可破。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，随风轻晃，宛如一汪漾起绿波的山间海子，这便是我们寻觅已久的鹿耳韭。它在这片净土上舒展枝叶，啜饮朝露暮雨，沐着清风暖阳，自在而倔强地生长。

采摘鹿耳韭，其实藏着与做人相通的道理：要懂得敬畏自然，适可而止。只需掐取鲜嫩的茎叶，切勿伤及根部。唯有如此，大山的馈赠才能生生不息，来年依旧能收获满筐清鲜。

那天，我只摘了两小把鹿耳韭。食材之美，本在于品一个“鲜”字，两小把足以与家人共享这份春日滋味。鹿耳韭本就娇贵，品鲜即可，若是贪心采摘过多，反倒成了暴殄天物的浪费。

我不敢说，鹿耳韭这份原始的纯粹惊艳了岁月的芳华，可它坚守的那份淡雅初心，温柔了时光。正所谓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，我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，俯身捡拾这份来自山野的美好，捡拾生活里点点滴滴简单又温暖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