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杨青
昔年在蓉城求学时,校门外常来一位书贩。他身材不高,微胖的身形配着凌乱的头发,常年穿一件破旧的格子T恤,鼻梁上却架着一副精致眼镜。久而久之,大家都唤他“眼镜哥”。
眼镜哥虽以摆摊为生,肚里却装着不少学问。与他闲聊,他能自如谈起西泠印社的最佳印谱、李劼人先生的著作、《红楼梦》的诸多版本,乃至莎士比亚作品的经典译本。兴致浓时,他还能原封不动背诵大段原文,常引得顾客们频频点头。
那时我总习惯性光顾他的书摊,一来二去便相熟了。后来他若收到好书,还会提前打电话告知。如今回看那些年从眼镜哥处购得的书籍,依旧保存完好。它们虽非孤本善本,却在我心底埋下了对书籍痴迷的种子。
随手翻开数十年前的《普希金文集》《伦理学》《高尔基传》,或是《桃花扇》《风雪夜归人》《祖父的故事》,泛黄的纸页间,仿佛还能触摸到青春时代的印记。
毕业后回到家乡雅安,虽听不见眼镜哥的吆喝,对书的喜爱却从未消减。雅安城小,实体书店寥寥,幸而网购兴起,天南海北的好书得以映入眼帘。随着年岁增长,读书渐渐有了方向,藏书也少了往日的囫囵吞枣。家乡历史悠久,曾为西康省会,汉代文化、红色文化、大熊猫文化交相辉映,受此熏陶,我也养成了收藏本土历史书籍的癖好。
点击鼠标、下单付款……网购虽让现场选书的乐趣消失,却让《雅州府志》《康巴史话》《牦牛道考古研究》《荥经县乡土志》《定格西康》等特色书籍纷至沓来。随着纸页翻飞,家乡的历史脉络与人文变迁,在眼前逐渐清晰。
书多了,烦恼也随之而来。小书柜满了换大书柜,大书柜塞不下就往衣柜里塞、床底下放。虽说“书已成灾”有些夸张,但对四口之家而言,两三千册藏书带来的局促感显而易见。
近年深感藏书之累,买书时也愈发挑剔。每次总要反复琢磨,若非十分中意,断不肯轻易解囊。后来不仅藏书,也开始送书。但凡三五知己来访,见满屋书卷,我便催着他们放下拘谨,随意挑选心仪之书。
即便如此,书籍占地的问题仍未根本解决。某次去山村采风,得知当地村小缺乏课外书,我回家整理出一大袋书籍,请邮递员加急送去。几番周折后,藏书过多的困扰才稍有缓解。
藏书的岁月亦是阅读的时光。想来人的一生若能与好书相伴,纵使生活布满荆棘,也能从中生出泰然心境与无畏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