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卫晨月

四包山上的油桐，是与别处不同的——它们生长在一片红色的土地上。1935年，红四方面军南下，在名山打响百丈关战役，枪声曾在四包山谷久久回荡。硝烟早已散尽，只留下沉默的山林。而今，这片山林又以另一种方式被唤醒。四包山所在的朱场村正在开展“桐”走长征路活动，我就是在这时，遇见了那一片桐花。

朱场村将赏花徒步的活动定在了清明节后，正是桐花开放的好时节。唐代诗人白居易有诗写桐花：“春令有常候，清明桐始发。”一树桐花如约而至，绽放在最美人间四月天。

桐花通常为五片花瓣，花心略带淡红，远望如皑皑白雪轻覆青山。桐花素净，更不低眉。盛开时轰轰烈烈，满树热闹，高大的油桐树上，桐花团团锦簇，如串串风铃，春风拂过，香气溢满山间枝头。花落时整朵轻轻飘落，从容得体。民间有句农谚：“放牛娃儿你莫夸，三月还有桐子花。”桐花是物候，也是生活印记。

桐花不独白，古人所见更有紫桐。唐代诗人元稹在贬谪的深山古寺中，看到一树紫桐花，壮美异常，却少人得见，便写诗告诉好友白居易。白居易心有灵犀，回信写下：“月下何所有，一树紫桐花。桐花半落时，复道正相思。”一树花，两地情，桐花因此被世代传颂。而在四包山，桐花更承载着别样的深情——是对先烈的缅怀，也是故土的传承。

机缘巧合，“桐”走长征路活动的组织者中，有一位是我的老朋友。几年前，我们因文而聚，在一次作协活动中相识。不久前，她主动申请到朱场村担任第一书记，助力美丽乡村建设。我们许久未见，没想到今日以“桐”为媒，竟一同见证了这一树又一树的繁花。

李商隐有诗“桐花万里丹山路”，虽是送别之语，却也恰可寄望于今日长征路上的年轻一代。油桐树下，长征路上，参加活动的人们熙熙攘攘，红军井中花瓣飘落，红军战壕遗迹尚存。烈士的足迹，早已化作漫山遍野的春意，在年年花开花落间静静延续。

抬头望望漫山遍野的油桐树，繁花簇拥间尚有几个去年的老桐子在迎风摇曳，它们干瘪而坚硬。以桐花为蓝本设计的“四包山徒步纪念”奖牌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上摇晃，与年轻的第一书记胸前的党徽交相辉映。奖牌背面刻着“愿你勇敢攀登，愿你照耀中国”，那话语在暮色中静静发亮，它与落花一起，落在孩子们肩上，也落进大人心里。

山风吹来，桐花又簌簌地落了一地，像一场迟来的雪，把来路和归途都铺满了。这花，开在长征路上，也开在岁月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