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倪洪伟
蒜香混合着辣油的气息,穿过雨城区的晨雾,吸引着早行的人们。“老板,煮两碗蒜泥抄手。”我和女儿走进青衣江边的顺河抄手老店,点上喜欢吃的抄手。
“好嘞!”老板在门口应答道,随即传话给后面的厨房。不一会儿,服务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蒜泥抄手,放在餐桌上。我看见女儿用筷子慢慢搅拌,让抄手充分浸入蒜泥酱汁,然后缓缓放入口中,似乎不舍吃完。我闻到了熟悉的麻辣香和蒜香。吃罢出门,女儿恋恋不舍,不时回望老店悬挂的匾额。我开车把她送到火车站,挥手的那一刻,我怅然若失,仿佛那碗蒜泥抄手就是一种思念的离别。
抄手是川渝地区的方言,其他地方叫馄饨、云吞、扁食等。顺河抄手老店坐落于青衣江畔,紧靠仿古小廊桥。当年老店不大,桌凳简朴,却凭着一口好味道,留住了往来的食客。那时,我住在城东的桃花巷,离老店较近,穿过一条街道就到了。我特别喜欢蒜泥抄手的那股香味,每隔一段时间,就要到老店吃上二两。蒜泥抄手的酱汁制作看似简单,把本地紫皮蒜切成末,放入辣椒、花椒面,淋上热油激发香味,再加入生抽、小葱调味即可。但许多店家常常做不出顺河抄手老店的味道。正是这份独有的手艺,让老店常年食客盈门、生意兴隆。
或许是遗传吧,女儿自小喜欢吃蒜泥抄手。在成都读书的那段时间,她每次回来就吵嚷着要去顺河抄手老店,解一下馋。“外面吃麻烦,我们就在家里做。”看到我与女儿喜欢吃抄手,妻子说。于是,妻子买回猪肉、面皮,剁馅加姜、葱、鸡蛋搅匀,俨然像一个师傅。包抄手是一门学问,初学时总让人手忙脚乱。妻子把面皮摊于手掌,用勺子舀一小坨肉馅放在中间,从碗里蘸一点水抹在面皮的边角,然后对折合上,翻转成元宝的形状。她边包边示范,耐心教导我和女儿。好在熟能生巧,多包几个抄手后,我很快学会了。但女儿怎么也学不会,常常把抄手包成扁平状,像一块豆腐干。抄手煮好后,我们用漏瓢把抄手舀进碗里,与蒜泥酱汁一块搅匀。一家人围着小桌子,吃得津津有味。但家里的蒜泥抄手,终究少了顺河抄手老店的味儿。于是,我总爱隔些时日去老店坐坐,细品那个香味。
后来,女儿在沪城工作,每次通话总爱询问家里有没有抄手。女儿临回家,我和妻子都要包好抄手,分袋放入冰箱冷冻,等待与女儿团圆时,锅里沸腾的那股热浪。但女儿回家后,总要去顺河抄手老店,吃一顿正宗的蒜泥抄手。老店已进行了升级改造,宽敞有序,食客们进进出出。我们一家人找个位置坐下,点上蒜泥抄手。抄手端上来后,女儿吃得非常快,仿佛要把家乡的美味吞进她长久的思念里。
如今,老店的招牌更亮了,女儿的世界也变得宽广。每当闻到蒜香、麻辣香交织的气息,我就会想到远方的女儿,想到深藏于家乡的那碗美食。蒜泥抄手成为了我们与女儿的情感联络,像岁月移不走的记忆,始终保持着一种乡愁的味道,也藏着一座老城不变的烟火。